冬日临近,树林里响遍风声,大熊正在最高大的一棵树下闭着眼,树冠承载着数不清的枝条和树叶,它们阻隔了强而有力的冷风,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大熊的意识通过风声流动到了周围距离更加遥远的地方。鸟叫声已经很少了,但是空中会偶尔传来一声长鸣,还有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溪水,大熊延伸的意识让流水声传得更加真切了。
大熊舍不得冬眠前的最后一次外出,是的,它是这片森林里为数不多的需要冬眠的熊。这片森林让它在今年收获了数不清的食物,为它提供了位置极佳的洞穴,还有阳光和水分。更重要的是,它认识了树林里的新同伴。它们都是独居动物,没有谁会轻易在树林暴露自己的踪迹,但它们还是相遇了,仿佛是命运使然。和每一头熊相遇的经历都是短暂而美好的,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哪里,是否去往了另一片森林,是否有意想不到的熊生际遇。快乐和伤心,生与死,都是森林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事。
太阳西下,落日的余晖显然没有了正午的精纯能量。在一个瞬间,寒风变速袭来,吹在大熊的脸颊上。大熊虽然有厚重的皮毛,可是冬天最冷的风也会让它觉得寒冷。大熊哆嗦了下身体,想继续再待一会儿,静静等待地球之主为森林盖上银白色幕布的那一刻。这是大熊每年必须要进行的仪式,它难得让自己的心变得如此感恩和虔诚。大熊没有对于神灵的信仰,但是它相信地球之主的存在,那是一个无形的也无比强大的存在,掌管了森林和它自己的诞生和死亡,乃至头顶上星空的秘密。大熊相信地球之主也存在在每一个它遇见的生灵身上——被它捕食的,以及和它心心相惜的其它大熊们。森林里的每一个生命都有对于地球之主的独特见解,大熊敬重它们的感悟,哪怕将要在下一刻杀死它们。
像大熊一样喜欢思考的生命有很多,它们都有着自己的生命观。在森林中生存的经验让它们产生一种桀骜不驯的特质,让它们不再害怕地球之主的存在,更加坦然地迎接自己的命运。不同生命之间的长期碰撞也让它们更加了解了彼此的命运,它们不会因为捕猎者的凶残而憎恨对方,而捕猎者也不会因为有杀死它们的能力而沾沾自喜。狼和熊依旧可以成为朋友,天上的鹰也会可怜起地上的兔子,河流里的鱼儿也会知道陆地上的事。而在每年夏天森林发生大火的时候,大家的命运都是一样的。
等到雪落大地的时候,大熊睁开眼,收回了所有飘散在外面的意识,看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浸润在冬天里。此刻大熊坐在山脚下,连绵不断的山脊在视野范围内渐渐消失。
“再见了。” 大熊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常年的山林生活让它在桀骜之外生出对岁月的敏感。面对眼前的山林,大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,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安然度过这个冬天。它知道的是这次找的洞穴足够隐蔽,而在危险到来的时候,它也会奋身一搏,像其它生命一样。
复杂的情绪没有停留太久。大熊站起身,一步一步回到自己洞穴里去。 身后的脚印在积雪中满满变淡,直至消失。